西楼月

葬，苏少爷站在最前头，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孝衣，呼啦啦响。我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又停住了。

回来的路上，他走在我前头。我看着他后脑勺，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也是一个会难过的人。

那天晚上，我去给他送饭。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窗户发呆。我把饭放在桌上，说：“少爷，吃口东西吧。”

他没动。

我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过了很久，他忽然说：“锦书，你说人死了，还能回来吗？”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我爹走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说上。他在里头躺着，我跪在外头，就隔着一道帘子。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说：“老爷知道的。”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看了很久，说：“你坐下，陪我说说话。”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问我家里的事，问我娘好不好，问我爹为什么把我卖了。我都说了。他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后来他说：“往后你别叫我少爷了，叫明远吧。”

我说那不行，不合规矩。

他说：“规矩是人定的。这里没别人，就咱们俩。”

我没吭声。但那天之后，我心里喊他明远了。

苏老爷死后，苏家的生意出了些问题。几个大铺子的掌柜起了外心，账目对不上，亏空越来越大。苏**急得团团转，苏少爷天天往外跑，跟那些人周旋。

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半夜才进门。我给他留着门，留着热水，他回来我就端洗脚水去。他坐在椅子上，泡着脚，闭着眼，满脸都是疲惫。

有一回，他泡着泡着，忽然说：“锦书，你说我撑得下去吗？”

我说能。

他睁开眼看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少爷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说：“好人有什么用。这世上，好人都活不长。”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就站在那儿。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说：“你陪着我，我就撑得下去。”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风吹过窗纸。但我听见了，心怦怦跳起来。

那年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