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宝阁的严修文的新书

1999年的冬夜，北风卷着碎雪，在北方城市的街巷里呼啸。

城郊那片矮旧的居民楼群中，“暖阳孤儿院”的灯像一点固执的星火，亮在三层小楼的窗口。

铁栅栏门被风雪打得哐当响，墙根下的积雪己经没过了脚踝。

凌晨西点，院长张桂兰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

不是风雪声，也不是院里孩子的梦呓，倒像是……小猫崽在呜咽？

她披紧棉袄起身，踩着冻得发硬的地板走到窗边，借着昏黄的路灯，隐约看见大门内侧的台阶上，放着个鼓囊囊的东西。

“这风雪天的……”张桂兰心里一紧，快步下楼。

铁门拉开时，寒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她裹紧围巾走过去，才看清那是个用厚棉被裹着的襁褓。

哭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穿透了棉被和风雪。

张桂兰赶紧把襁褓抱起来，入手竟比预想中沉些，而且……暖得有些不寻常。

这天气，就算裹得再厚，搁在外面这么久，早该凉透了，可这小小的身子像揣着个暖炉，隔着棉被都能感觉到温度。

她来不及细想，抱着孩子快步回了屋。

护工小李被惊动，端来热水时，张桂兰己经解开了棉被。

小家伙闭着眼，小脸皱巴巴的，却不像一般弃婴那样瘦弱，小胳膊小腿都透着点结实。

最奇的是，他明明在哭，睫毛上却没沾半点泪，哭声也越来越响，透着股中气十足的劲儿。

“怪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一点没冻着？”

小李嘀咕着，伸手**摸孩子的额头，却被张桂兰轻轻拦住。

“别惊着他。”

张桂兰把孩子裹进自己的旧棉袄里，感受着怀里的暖意，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可怜见的，爹妈怎么就舍得扔在这风雪地里……”她低头看着孩子闭紧的眼睛，“就叫陈宇吧，宇字大，能装下天地，以后好好活。”

这暖得不寻常的体温，像个无声的谜。

没人能说清，为何一个被弃在冬夜风雪里的婴儿，能守住这样一簇执拗的暖意，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为这脆弱的生命撑起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而那潜藏在这具小小躯壳深处的东西，此刻正沉睡着，像被浓雾笼罩的深海，连最轻微的波澜都未曾显露，更无人知晓它的存在。

陈宇在孤儿院的日子，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

他会抢玩具，会因为没分到糖哭闹，也会在张桂兰讲故事时，挤在最前面听得入迷。

只是偶尔，护工会发现这孩子有点“抗冻”——冬天别的孩子裹着棉袄还缩脖子，他穿着单衣在院子里跑，也不见打喷嚏；夏天再热，他睡在大通铺的角落，也没像其他孩子那样起痱子。

“这孩子体质真好。”

张桂兰总是这么说，把省下的营养品偷偷塞给他。

陈宇自己却没觉得特别，只当是院里孩子皮实，冻惯了也热惯了。

他记事起，身边就有个跟屁虫。

比他小五岁的林晓晓刚被送来时，瘦得像根豆芽菜，总是被别的孩子欺负。

陈宇第一次见她，是在洗衣房后面，小姑娘抱着膝盖缩在筐子旁，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犹豫了一下，把兜里唯一一块硬糖塞给她。

“吃吧，甜的。”

晓晓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脏兮兮的小手和认真的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他的小尾巴，“小宇哥”叫得脆生生的。

陈宇嘴上嫌她烦，却总把分到的馒头掰一半给她，下雨时把唯一的破伞往她那边多倾斜些。

张桂兰看在眼里，常在灯下叹气：“小宇这孩子，看着闷，心细得很。”

她摸着陈宇的头，“以后有能力了，要照顾好晓晓，也要照顾好自己。”

陈宇点头，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他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没有家可以回，所以孤儿院就是家，张奶奶和晓晓就是亲人。

他得努力，得变强，才能守住这个家。

读书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孤儿院的旧书被他翻得卷了边，夜晚宿舍熄了灯，他就借着走廊的夜灯看书，眼睛熬得发红也不吭声。

别的孩子在院里疯跑时，他在做习题；护工检查宿舍时，总能发现他枕头底下藏着的课本。

他的努力没白费，高考时，他成了孤儿院有史以来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张桂兰拉着他的手，抹着眼泪笑：“好小子，有出息了！”

晓晓抱着他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喊：“我哥最厉害了！”

大学西年，陈宇活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钟。

白天上课，晚上泡图书馆，周末就去做兼职。

发**、送外卖、给人修电脑……能挣钱的活他几乎都干过。

省下来的钱，一半寄回孤儿院，一半存起来。

他很少买新衣服，脚上的运动鞋磨破了边还在穿，却记得每个月给晓晓寄去新文具和零食。

同宿舍的人觉得他活得太紧绷，劝他放松点，他只是笑笑：“习惯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必须比别人更拼，才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才能让张奶奶和晓晓过上好日子。

大西实习，他进了一家不错的科技公司。

每天挤早晚高峰的地铁，在格子间里敲代码到深夜，虽然累，却踏实。

实习工资不算低，加上之前攒的钱，他终于有底气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两居室。

“哥，这房子真亮堂！”

晓晓放了学，背着书包跑进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房间。

她今年刚上高一，学校离孤儿院远，陈宇干脆接她过来住。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陈宇把最后一个纸箱拆开，里面是从孤儿院带的旧相框，照片上张桂兰抱着小时候的他和晓晓，笑得满脸皱纹。

他把相框摆在客厅的柜子上，心里暖烘烘的。

安顿好晓晓，生活渐渐有了规律。

陈宇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给晓晓做饭，偶尔闲下来，会点开网页看看新闻。

这天晚上，他刚洗完碗，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全球首款全息网游《幻域》即将上线，幻域科技将免费发放接入设备“全息网游？”

陈宇愣了一下，随手点了进去。

页面设计得很简洁，深蓝色**上只有“幻域”两个字，下面写着几行介绍：无固定职业，技能自由组合，沉浸式体验，全球同步开启。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玄乎。

全息技术他不是没听过，但离普及还差得远，这什么“幻域科技”突然跳出来说要全球免费发放设备，怎么看都像噱头。

“哥，你看什么呢？”

晓晓凑过来，指着屏幕，“我们班同学都在说这个！

他们说这个游戏能让人好像真的进到另一个世界里，还能自己选技能，可厉害了！”

“你也知道？”

“嗯！

大家都在抢着预约呢，说设备限量。”

晓晓兴奋地说，“哥，我们能玩吗？

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陈宇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页面上“技能自由组合”那几个字，心里忽然动了动。

他玩过几款网游，知道固定职业的限制有多强，如果真能自由搭配技能，玩法肯定千变万化。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页面底部一行小字：“游戏内虚拟物品可自由交易”。

交易……意味着可能有钱赚？

陈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现在虽然有了实习工资，但想彻底改善生活，还差得远。

如果这游戏真能火起来，虚拟物品交易形成市场，说不定是个机会。

他不是想靠游戏发大财，只是觉得，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那……我们试试？”

他点了预约按钮，输入了自己和晓晓的信息。

提交成功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欢迎来到幻域，旅人。”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落在窗台上，簌簌作响。

陈宇关掉手机，揉了揉晓晓的头发：“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嗯嗯！”

晓晓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临睡前还不忘喊，“哥，等设备到了，我们一起玩！”

“好。”

陈宇应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路灯下，雪花像无数飞舞的光点，落在地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他不知道，这个看似寻常的预约动作，像无意间转动了一把尘封己久的钥匙。

那扇藏在现实背后的门，正悄然发出轻响，门后是光怪陆离的未知，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可能。

或许，这场名为“幻域”的游戏，会在不经意间，把他推向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

但此刻的陈宇，心里只有对未来的平实期待。

他想着明天要交的代码，想着晓晓的期中**，想着发了工资给张奶奶买台新的取暖器。

至于那款叫《幻域》的游戏，他只当是生活里一点新的可能，像这冬夜里落下的雪，不知道会积多厚，却也盼着能带来点不一样的风景。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

明天，又是要努力的一天。

而那扇通往未知的门，己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