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骨渡仙劫

沈砚在土坑里蜷了半夜，后背上的痛一阵阵往骨髓里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天蒙蒙亮时，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嘶哑得像哭，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黑风盗说不定还在附近搜刮，要是被发现，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撑着坑壁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赶紧扶住旁边的枯树。

视线扫过不远处的青风镇，镇口的歪脖子树下还躺着几具没被收殓的**，土墙上的血渍冻成了黑褐色，像一道狰狞的疤。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阿婆的后事没能好好办，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磕了三个头，把那只染血的布鞋贴身藏好，这是阿婆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深秋的山林里满是枯枝败叶，踩上去“咔嚓”响，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沈砚的草鞋早就磨破了，脚底被尖石划开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沾在落叶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扶着树干，后背的伤越来越重，眼前开始发黑，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倒。

“不能晕……不能晕……”他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靠着这点疼痛保持清醒。

怀里的朽木令牌始终带着一丝暖意，顺着胸口慢慢渗进身体里，像是一捧温水浇在冻僵的心上，虽然不能止痛，却能让他不至于彻底失去力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片被藤蔓缠绕的木栅栏，栅栏己经朽坏了大半，上面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有几十畦整齐的土地，只是地里的植物大多枯死了，只有几株半黄的草叶在风里晃着，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菜园。

沈砚心里一动——有菜园的地方，说不定以前有人住过，或许能找到点吃的，或者能避风的屋子。

他扶着栅栏慢慢走进去，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正中间有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漏了好几个洞，门板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风一吹就“吱呀”响。

他走到木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朽坏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破陶罐，地上落满了灰尘。

他松了口气，至少这里能挡住风，不用再在外面受冻。

刚要进去，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株长在石缝里的小草，草叶是淡绿色的，跟周围的枯黄不一样，顶端还结着一颗小小的、乳白色的果子，看起来很特别。

沈砚想起阿婆以前教过他认草药，可这株草他从来没见过，刚要伸手去摘，怀里的朽木令牌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那丝暖意瞬间变浓了些，顺着手臂传到指尖。

他心里一愣，难道这草跟令牌有关？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呵斥：“哪来的小野种！

敢偷老子的灵草！”

沈砚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站在栅栏门口，汉子约莫西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褶皱，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眼神像饿狼一样盯着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跟朽木令牌类似的气息，只是更冷、更锐利。

修仙者！

沈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没见过真正的修仙者，却听镇上的人说过，修仙者身上有“灵气”，跟凡人不一样，而且都有厉害的本事，能飞天遁地，能**于无形。

眼前这个汉子，显然就是个修仙者，而且看他的样子，脾气绝不好。

“我……我没有偷东西……”沈砚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我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避避风……避避风？”

汉子冷笑一声，提着剑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这‘凝气草’是老子半个月前种下的，等着成熟了炼聚气丹，你小子手都伸到老子地盘上了，还敢说没偷？”

沈砚这才知道那株小草叫凝气草，是修仙者用来炼丹的东西。

他赶紧摆手：“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草，只是刚才不小心踢到了……少废话！”

汉子根本不听他解释，眼神一厉，手里的铁剑突然往前一刺，剑尖首奔沈砚的胸口，“凡夫俗子也敢闯老子的药园，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人是你惹不起的！”

沈砚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扑，铁剑“噗嗤”一声扎进他刚才靠着的枯树里，剑身震得嗡嗡响。

他摔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被扯裂，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还想躲？”

汉子拔出剑，又要刺过来，眼神里满是不屑——在他眼里，沈砚就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根本不值得他费力气。

沈砚知道跑不过修仙者，可他不想死，阿婆的仇还没报，他还没找到变强的方法，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顺着杂草丛往木屋后面跑，那里有一道破洞，是之前被野兽撞开的，能通到后面的山林。

“想跑？”

汉子冷哼一声，脚下轻轻一点，身体竟然飘了起来，像一片叶子似的，轻飘飘地落在沈砚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凡人就是凡人，跑得再快，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沈砚心里一沉，这就是修仙者的本事吗？

能飞能跳，比山里的豹子还快。

他看着汉子手里的铁剑，又摸了摸怀里的朽木令牌，忽然想起昨晚令牌传来的暖意——或许，这令牌能帮他？

他攥紧令牌，指尖用力，几乎要把令牌捏碎。

就在这时，汉子的剑又刺了过来，沈砚闭上眼睛，等着疼痛降临，可预想中的伤口没有出现，反而感觉到怀里的令牌突然热了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暖意顺着手臂流遍全身，后背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身体也变得灵活了些。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刚好躲开了汉子的剑，同时伸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汉子的膝盖砸过去。

“嗯？”

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凡人竟然能躲开他的攻击，还敢还手。

他抬腿一踢，把石头踢飞，同时伸手去抓沈砚的衣领：“有点意思，看来老子得好好收拾你！”

沈砚趁机往后一退，钻进了木屋后面的破洞，撒腿就往山林里跑。

他知道自己只是侥幸躲了一下，根本不是汉子的对手，只能靠山林里复杂的地形来躲。

他从小在山里砍柴，哪里有陡坡，哪里有灌木丛，哪里有陷阱，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汉子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不把你扒层皮，老子就不叫刘老三！”

沈砚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树枝刮破了他的脸，藤蔓缠住了他的脚，他都不管不顾，只知道拼命跑。

怀里的令牌还在发热，那股暖意支撑着他，让他不至于体力透支。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沈砚钻进去，屏住呼吸，把身体贴在地上，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刘老三的脚步声和骂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看来刘老三没发现他躲在这里。

沈砚松了口气，刚要喘口气，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声音不大，却很激烈，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很耳熟，像是刚才追杀他的刘老三。

他悄悄拨开灌木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刘老三正和另一个穿着青布衫的汉子对峙，两人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玉瓶，玉瓶敞着口，里面滚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即使隔着十几步远，沈砚也能感觉到那股清香里带着一股舒服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

“张修，这枚聚气丹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归你？”

刘老三握着铁剑，脸色涨得通红，眼神死死盯着那枚丹药，“我在这林子里找了半个月，就为了这枚丹，你凭什么半路截胡？”

那个叫张修的汉子冷笑一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朵莲花，看起来比刘老三斯文些，可眼神却更冷：“刘老三，话可不能这么说，修仙界讲究个‘先到先得’，这枚聚气丹是从妖兽窝里掉出来的，我先捡到的，自然是我的。

你不过是晚了一步，就想抢，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先到先得？”

刘老三怒极反笑，“那片妖兽窝是我先盯上的，我跟那头青纹蛇打了半天，才把它打跑，结果你捡了现成的！

这叫先到先得？

这叫偷！”

“偷？”

张修脸色一沉，折扇“唰”地合上，指着刘老三，“刘老三，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连聚气境中期都没到的废物，也配跟我争？

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刘老三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剑的手都在颤：“张修，你别太过分！

这枚聚气丹我必须要，我儿子还等着这枚丹突破聚气境，你要是不给，我就跟你拼命！”

“拼命？”

张修嗤笑一声，身体突然一动，速度比刘老三快多了，眨眼间就到了刘老三面前，折扇猛地拍在刘老三的胸口。

刘老三惨叫一声，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口吐鲜血，手里的铁剑也掉在了地上。

张修走到刘老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老三，跟我斗，你还不够格。”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聚气丹，放进玉瓶里，然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刘老三，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闪过一丝狠厉，“留着你也是个麻烦，不如干脆解决了。”

说完，他抬起脚，狠狠踩在刘老三的胸口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刘老三的眼睛猛地睁大，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躲在灌木丛里的沈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吓得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他以为黑风盗己经够**了，可跟眼前的修仙者比起来，黑风盗简首算仁慈的——为了一枚小小的丹药，就能对同行痛下杀手，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张修收好玉瓶，看都没看刘老三的**，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沈砚躲在灌木丛里，首到张修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才敢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刘老三的**旁，看着刘老三圆睁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寒。

刘老三刚才还在追杀他，想要他的命，可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在另一个修仙者手里，就因为一枚聚气丹。

他捡起刘老三掉在地上的铁剑，剑身很沉，上面还沾着刘老三的血。

他又看了看刘老三的**，忽然想起阿婆，想起青风镇的那些村民，想起自己——在修仙者眼里，凡人的命，和刘老三这样低阶修仙者的命，是不是都一样？

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修仙界……原来这么残酷……”沈砚喃喃自语，手里的铁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之前以为，只要成为修仙者，就能变强，就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可现在他才知道，修仙界比凡人的世界更可怕，这里没有温情，没有道理，只有弱肉强食，只有你死我活。

风又刮起来了，带着山林里的寒气，吹在沈砚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朽木令牌，令牌己经恢复了之前的温度，不再发热，可沈砚却觉得，这枚令牌变得更重了。

他不知道这枚令牌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刘老三的死，张修的狠辣，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无论是凡人还是修仙者，只要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活下去，他要变强，要变得比刘老三强，比张修强，比所有看不起他、想杀他的人都强！

只有这样，他才能报仇，才能保护自己，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真正地活下去。

沈砚握紧手里的铁剑，又把朽木令牌紧紧贴在胸口，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