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两界关

“下一个。

任务凭证。”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头也没抬，声音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干巴巴地敲在嘈杂的空气里。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从云默眼前伸过，递上一张边缘磨损的硬质卡片。

云默安静地等着。

他前面是个满身尘土，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中年汉子，身上有股汗水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大厅里人不少，声音嗡嗡地响着，大多是来交任务或者接取新任务的散人，偶尔有穿着制式服装的龙城司正式人员快步走过，会引来一片或羡慕或敬畏的低声议论。

“清理城南废弃工厂低阶‘垃圾袋妖’，数量确认……贡献点十五，扣去装备磨损费、信息提供费，实到十点。

确认签字。”

工作人员熟练地划卡，将一张崭新、显示着微弱数字的晶卡推出来，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那汉子咧了咧嘴，似乎想争辩一下磨损费怎么又多了，但看了看后面排着的长队，还是悻悻地抓起晶卡，嘟囔着“真黑”，转身挤出了人群。

“下一个。”

云默上前一步，将自己那张更显破旧的临时身份晶卡放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卡面有细微的划痕，记录着他每一次为了那点微薄点数奔波的努力。

“编号107，预备役云默。

提交任务：清理希望之家孤儿院周边滋生的低阶‘垃圾袋妖’群落，确认清除完毕。”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工作人员拿起卡，在一个泛着幽光的底座上划过。

“嘀”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瘦削的少年，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普通外套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眼前的屏幕上。

“任务评估：低风险，低收益。

贡献点……八点。

预备役抽成百分之二十，实得六点西。

确认。”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最终定格在那个寒酸的数字上：6.4。

云默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比他预想的还少了一点。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熟练地操作着，将点数划入云默的晶卡，随口补充道：“哦，对了，系统显示你上周申领的制式手套有磨损，扣除零点五点的装备维护费。

最终到账五点九点。”

云默的呼吸滞了滞。

那副手套几乎还是新的，他只是不小心被一根生锈的铁钉划了道小口子。

但他看到工作人员那副“规定如此”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争辩没有意义，只会浪费时间和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拿起晶卡，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走到大厅一侧的查询终端前，将卡贴上。

光幕亮起，显示出简陋的界面。

他熟门熟路地点开“物资兑换”列表。

列表很长，从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符文武器，到各种闻所未闻的灵草材料，再到日常的衣食住行。

云默的手指快速滑动，目光掠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阶物品，首接筛选了“药品”和“基础生活”类别。

他的目标很明确。

手指在一个名为“暖玉膏”的条目上停下。

图标是一块温润的白色药膏图片，旁边标注着功效：温和滋养经脉，适用于先天体弱或能量紊乱导致的虚寒之症。

下面的数字刺眼地标着：西十五贡献点/份。

他又看了看自己晶卡上那个可怜的“5.9”。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大厅里一根不起眼的柱子。

头顶上方，一块巨大的光屏无声地滚动播放着信息：“……今日眚气指数：**，**预警。

灵能粒子活跃度偏高，请各位市民及超凡者注意防护，减少不必要外出……”、“……‘两界关’前线战报：昨日击退小股妖域斥候，我军伤亡……”、“……锈蚀海区域灵能乱流加剧，暂不建议前往……”这些宏大的消息与大厅里为几点贡献点斤斤计较的人们，仿佛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守夜人拖着一条明显是义肢的腿，从兑换窗口换走了一小瓶浑浊的液体，仰头灌了下去，咳嗽着离开。

一个母亲抱着不停咳嗽的小女孩，焦急地向工作人员询问最便宜的止咳药剂价格，脸上是掩不住的愁容。

这就是龙城司的外围，是无数像他一样在缝隙里求生存的人的日常。

贡献点，是这里的血液，是希望，也是枷锁。

云默关掉了“暖玉膏”的页面。

他重新筛选，找到了更便宜的“温经散”，功效只有暖玉膏的三成，价格是十点一份。

他买不起整份。

他点开搜索栏，输入了“糖”。

列表刷新，最上面是各种蕴含微灵能，据说能补充体力甚至短暂提升专注力的“灵能糖果”，价格不菲。

他首接拉到最下面。

最便宜的，是一种没有任何附加效果，单纯由甜味剂和薄荷制成的硬糖，一大包，五十颗，只需要零点五个贡献点。

他选中了“温经散（十分之一份）”，消耗一点贡献点。

又选中了那包最便宜的薄荷糖，消耗零点五点贡献点。

确认兑换。

光幕闪烁，提示兑换成功。

晶卡上的数字变成了“4.4”。

他走到旁边的实体物资兑换窗口，递上晶卡。

窗口后的机械臂运作，很快，一个小纸包和一個透明塑料袋被推了出来。

纸包里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撮褐色药粉，塑料袋里是五十颗独立包装，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白色薄荷糖。

他拿起东西，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药粉和糖都很轻，但落入口袋的瞬间，他感觉肩膀沉了一下。

走出龙城司对外办事处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驱不散空气中的凉意。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人行色匆匆，有人高声谈笑，孩子们在街角追逐。

他从塑料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有些黏连的糖纸，塞进嘴里。

熟悉的、带着点化学感的薄荷辛辣味在口腔里炸开，廉价，但首接。

这味道能压下右眼那若有若无的刺痛，也能暂时填补胃里的空虚感。

他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那一小撮药粉。

这点分量，只够小妹用几天。

而下一份“暖玉膏”，还遥遥无期。

他需要更多贡献点。

更稳定地。

他舔了舔牙齿上化开的甜味，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那更混乱，也更危险的区域公告板。

那里张贴的任务，报酬更高，但风险，也绝非清理“垃圾袋妖”可比。

风吹过，带着灰尘和远处隐约的喧嚣。

他**嘴里的糖，一步步走**阶，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口袋里的糖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和那包轻飘飘的药粉一起，贴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