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维修费的重量
建筑系独栋工作室里，常年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味综合体——模型胶水刺鼻的化学甜腻、巴尔沙木被切割后散发的清淡木香、喷漆未散尽的稀料味、新旧纸张与印刷油墨混杂的气息，还有角落里咖啡机持续工作带来的、焦苦中带着一丝醇厚的暖香。
这些气味如同看不见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属于创造者的、令人安心又兴奋的网。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而略显陈旧的落地窗，慷慨地倾泻进来，在布满深深浅浅刻痕、沾染了各色颜料与胶渍的长条工作台上，投下明亮到几乎失焦的光斑。
空气里，细小的木屑与微尘在光柱中无声地、永无止境地旋舞。
林溪坐在靠窗的角落，这是她固定的位置。
面前摊开着厚重的《建筑空间组合论》和几本夹满了彩色便签的参考资料，一张她构思中的社区文化中心草图才刚起了个头，线条谨慎而克制。
但她此刻目光空洞，焦距涣散，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描摹着桌面上一条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深刻而蜿蜒的划痕，仿佛那是一条能指引她走出困境的神秘符咒。
口袋里，那张写着江熠电话号码的、皱巴巴的纸条，像一块持续燃烧的、滚烫的炭，不仅灼烧着她的皮肤，更烫得她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昨天那场灾难性的碰撞，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设备摔碎时那令人牙酸的声响，江熠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与质疑的质问，还有她自己那该死的、在关键时刻永远会背叛她的言语能力……这些画面和声音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她紧紧缠裹。
“嗡嗡——嗡嗡——”放置在草图旁的手机，毫无预兆地持续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闪烁着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木材与胶水的熟悉气味，此刻也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按下了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贴到耳边。
“喂，林溪？”
果然是江熠的声音。
比昨天在现场时似乎平静了一些，褪去了那份灼人的怒气，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冰。
“设备我送去官方指定的维修点检测了。
初步的报价单出来了。”
他没有任何寒暄，首接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透过听筒，像一颗精准定位的**，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溪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
那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她省吃俭用一整学年的生活费，再加上她辛辛苦苦攒了许久、准备用来升级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和购买一块专业绘图板的全部积蓄。
“……我……我没那么多钱。”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发紧，小的像蚊蚋哀鸣，几乎被工作室角落里一台正在运转的激光切割机的噪音淹没。
“能不能……能不能只按***赔偿零件？
或者……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些二手的、兼容的替代零件？
我、我可以自己去淘……”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几乎让她窒息。
然后，江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几乎是轻蔑的嘲讽：“林同学，”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这是专业录音设备，不是你们建筑系的模型材料，可以随便找点边角料或者二手货替代。
维修点用的是原厂配件，工时费也是明码标价。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在故意夸大，讹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溪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带着被误解的委屈，但随即又在对方冰冷的沉默中迅速弱了下去，只剩下无力的辩解，“我只是……真的，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我可以分期……分期？”
江熠似乎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隔着电话线，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他的不耐，“乐队等不了那么久。
演出季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有设备，很多工作都没法推进。”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样吧，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林溪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我们乐队最近在筹备一个很重要的露天迎新演出，需要人手负责场地布置、器材看管调试、还有一些协调联络的杂务。
原本负责这块的同学家里临时有事，正好缺人。
你来帮忙，用工时抵债。
怎么样？”
用劳动抵债？
林溪彻底愣住了。
这意味着她要在接下来的一段不短的时间里，频繁地和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脾气捉摸不定的江熠打交道，要进入那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甚至有些抗拒的、充斥着高分贝噪音的音乐世界。
“不愿意？”
江熠等不到她的 immediate 回应，语气瞬间又冷了下去，像是骤然降至冰点的水，“那就没办法了。
要么按报价赔钱，要么，我们只能去找校方相关部门或者报警处理了。
毕竟，损坏他人财物，总得有个正式的说法，对吧？”
“不要！”
林溪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
找校方？
把事情闹到官方层面？
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因为那可笑的镜头**症而闯了祸，然后在各种报告和谈话中反复陈述那个让她窒息的瞬间？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时会面临怎样的目光、议论和潜在的处分风险。
“我……我答应。”
她声音发颤，带着屈辱和无奈，仿佛签下了一份不平等条约。
“好。”
江熠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明天下午三点，音乐系后面的小广场，乐队第一次场地排练。
别迟到。”
他甚至没有确认林溪是否记住了地点，便径首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单调而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林溪缓缓放下手机，那冰冷的塑料外壳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通话的紧张感。
她无力地向后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窗外，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几缕薄云如同透明的轻纱，悠然飘过。
但她却感觉一座名为“债务”和“江熠”的、沉甸甸的大山，正以无可抗拒的姿态，向她纤细的肩头压来。
而她与那个名叫江熠的、来自平行世界的男生，这两个原本永无交集的运行轨道，因为一场充满噪音和碎片的意外，被强行扭曲、交缠在一起。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不满与摩擦，还是……一丝意想不到的微光？
这些气味如同看不见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属于创造者的、令人安心又兴奋的网。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而略显陈旧的落地窗，慷慨地倾泻进来，在布满深深浅浅刻痕、沾染了各色颜料与胶渍的长条工作台上，投下明亮到几乎失焦的光斑。
空气里，细小的木屑与微尘在光柱中无声地、永无止境地旋舞。
林溪坐在靠窗的角落，这是她固定的位置。
面前摊开着厚重的《建筑空间组合论》和几本夹满了彩色便签的参考资料，一张她构思中的社区文化中心草图才刚起了个头，线条谨慎而克制。
但她此刻目光空洞，焦距涣散，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描摹着桌面上一条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深刻而蜿蜒的划痕，仿佛那是一条能指引她走出困境的神秘符咒。
口袋里，那张写着江熠电话号码的、皱巴巴的纸条，像一块持续燃烧的、滚烫的炭，不仅灼烧着她的皮肤，更烫得她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昨天那场灾难性的碰撞，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设备摔碎时那令人牙酸的声响，江熠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与质疑的质问，还有她自己那该死的、在关键时刻永远会背叛她的言语能力……这些画面和声音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她紧紧缠裹。
“嗡嗡——嗡嗡——”放置在草图旁的手机，毫无预兆地持续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闪烁着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木材与胶水的熟悉气味，此刻也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按下了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贴到耳边。
“喂，林溪？”
果然是江熠的声音。
比昨天在现场时似乎平静了一些，褪去了那份灼人的怒气，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冰。
“设备我送去官方指定的维修点检测了。
初步的报价单出来了。”
他没有任何寒暄，首接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透过听筒，像一颗精准定位的**，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溪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
那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她省吃俭用一整学年的生活费，再加上她辛辛苦苦攒了许久、准备用来升级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和购买一块专业绘图板的全部积蓄。
“……我……我没那么多钱。”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发紧，小的像蚊蚋哀鸣，几乎被工作室角落里一台正在运转的激光切割机的噪音淹没。
“能不能……能不能只按***赔偿零件？
或者……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些二手的、兼容的替代零件？
我、我可以自己去淘……”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几乎让她窒息。
然后，江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几乎是轻蔑的嘲讽：“林同学，”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这是专业录音设备，不是你们建筑系的模型材料，可以随便找点边角料或者二手货替代。
维修点用的是原厂配件，工时费也是明码标价。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在故意夸大，讹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溪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带着被误解的委屈，但随即又在对方冰冷的沉默中迅速弱了下去，只剩下无力的辩解，“我只是……真的，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我可以分期……分期？”
江熠似乎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隔着电话线，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他的不耐，“乐队等不了那么久。
演出季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有设备，很多工作都没法推进。”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样吧，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林溪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我们乐队最近在筹备一个很重要的露天迎新演出，需要人手负责场地布置、器材看管调试、还有一些协调联络的杂务。
原本负责这块的同学家里临时有事，正好缺人。
你来帮忙，用工时抵债。
怎么样？”
用劳动抵债？
林溪彻底愣住了。
这意味着她要在接下来的一段不短的时间里，频繁地和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脾气捉摸不定的江熠打交道，要进入那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甚至有些抗拒的、充斥着高分贝噪音的音乐世界。
“不愿意？”
江熠等不到她的 immediate 回应，语气瞬间又冷了下去，像是骤然降至冰点的水，“那就没办法了。
要么按报价赔钱，要么，我们只能去找校方相关部门或者报警处理了。
毕竟，损坏他人财物，总得有个正式的说法，对吧？”
“不要！”
林溪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
找校方？
把事情闹到官方层面？
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因为那可笑的镜头**症而闯了祸，然后在各种报告和谈话中反复陈述那个让她窒息的瞬间？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时会面临怎样的目光、议论和潜在的处分风险。
“我……我答应。”
她声音发颤，带着屈辱和无奈，仿佛签下了一份不平等条约。
“好。”
江熠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明天下午三点，音乐系后面的小广场，乐队第一次场地排练。
别迟到。”
他甚至没有确认林溪是否记住了地点，便径首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单调而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林溪缓缓放下手机，那冰冷的塑料外壳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通话的紧张感。
她无力地向后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窗外，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几缕薄云如同透明的轻纱，悠然飘过。
但她却感觉一座名为“债务”和“江熠”的、沉甸甸的大山，正以无可抗拒的姿态，向她纤细的肩头压来。
而她与那个名叫江熠的、来自平行世界的男生，这两个原本永无交集的运行轨道，因为一场充满噪音和碎片的意外，被强行扭曲、交缠在一起。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不满与摩擦，还是……一丝意想不到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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